云水客

博主不想说话并向你扔了一堆脑洞。

孩子(6)

(6)

等杰克有所察觉,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股力量将他猛然撞翻在地。那个人从背后勒住他的腰,两个人紧紧抱成一团,在碎叶和干草上翻滚。杰克仰面朝天地压在男人身上,咽喉和腹部分别被两根强壮的胳膊勒住,令他瞬间难以呼吸。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带地形平缓,树间间隔较为开阔,他的头得以避过撞击在碎石或树根上的厄运,落在松软的碎叶间,身上痛觉也并不十分明显。

杰克两眼发黑,充血的嘴唇微微张着,一声喊叫憋在嗓子眼里。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极其有限,继续下去撑不过几秒便会因为大脑缺氧而窒息。一股逃生的本能令他将所有的力气都汇聚在腰腹上,趁着双手还没来得及被束缚,两人的腿脚还在挣扎着交缠之时,他将那个人往一侧推顶了出去。手臂松开的一瞬间,他拼命深吸了一口气,翻过身试图马上从地上爬起来。但很快的,另一阵由饥饿引发的眩晕和脱力袭击了他。

杰克浑身颤抖着,努力用双手撑住地面,试图用呼吸令这种失控的感觉尽快过去。然而另一股力量紧接着再度袭击了他,这一次男人从后面压制住他,几乎不费力气地扭过杰克的两根手腕,按在他后腰上,使他趴伏在地上。杰克试图挺腰抬脚去踢他,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双腿大敞着,男人半跪在他的腿间,用一个脚尖、一个膝盖撑开他,跪趴着的杰克很快便再也没法动弹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杰克事后回想,这事发生得毫无征兆。男人显然是惯于夜行且熟知丛林地形的,或许在杰克带着孩子出逃的伊始,他已经紧随其后。在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他计划了半日的逃亡便告终结,这实在是个令人沮丧的失败——特别是对如今的他而言。

杰克恼恨地用额头抵着地面,试图通过消极以待使这件事情表现得只不过是抓个逃亡的平民俘虏(并且还带着孩子)那么简单。

他的鼻端此刻充斥着强烈的土腥和动植物的腐烂气味,地面下深夜的寒意正缓缓渗透进四肢和身体,只有背后按住他的男人,膝盖与双手是坚硬的,却也是温暖与干燥的。

“你不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杰克很快想起来,这个声音属于火车上那个男人。柯提斯,他记得他的名字。

杰克没有被他语气里的质疑激怒。他闭上双眼,保持着沉默。

手臂陡然上弯的弧度与压迫脊柱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短促地叫了声,但随即再度咬紧牙齿。

“回答我。”

这是一个领导者,杰克心想。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也毫无情感起伏,但是和下午一样,他就是能让人感受到压力。倘若他不说话,他相信这个人或许真的会折断他的手。

“…我是。”

杰克咬住下唇,久违的屈辱和愤怒如回血般地袭击了他。

背后的力道稍有松动,但压制的姿势依然令他动弹不得。

“怎么证明?”柯提斯显然并不轻信,“哪个父亲会将孩子丢在森林里自己跑掉?”

“我没有!”杰克条件反射般地反驳道。“我只是…”

他住了口。

他只是……他只是什么?

杰克并不能完整地辩驳。他心想,柯提斯说的没错。不论是皇家门口还是森林深处,最终他都准备放弃杰米,不论是哪里,结局的实质并没有任何不同。

他是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么?或许是吧,或许不是,谁知道呢?露辛达最清楚,可她早就趁乱跟别的男人跑掉了。

况且他自己,本是绝不该有孩子的。

“你只是什么?”柯提斯等了片刻,没见他回答,这才说道,“你只是想把他丢在那里,弄醒他,让他哭,用哭声引我过来,自己好趁机逃跑,是么?”

杰克惊讶得一时忘记回答。这个人竟然猜的到。

“你就不怕我是个暴徒,直接在这里杀了他么?或者我们谁都不管他,我只管去追你,和一个熟知这森林的前士兵比起来,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价值……”

就是现在!趁着他说话的间隙,杰克总算蓄够了力气。他感受到手指间的些微松动,忽然仰头暴起,后脑勺正撞上柯提斯的额头。他极力忍住手臂几近脱臼的痛楚,顺着柯提斯后退的方向扭转手腕,挣脱了出去。

柯提斯向后跌去,两只手都松开了。必须杀了他!杰克心想。他并没有立即逃跑,反倒朝柯提斯扑了过去,这个人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一部分过往,倘若被带回营地,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人再度滚在一起。杰克试图用在军队里习得的擒拿术勒住对方的脖子,然而饥饿所造成的无力使他全然无力控制一个身量本就比他高壮的男人,柯提斯很快便挣脱了。很显然,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杰克受过的军队训练敌不过柯提斯的实战经验。未过多久,柯提斯便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一棵老树干上,他们面对面,近到杰克可以感受到柯提斯的呼吸,而他没有平复的喘气也重重落在柯提斯脸上,他感到后者略往后避了避。开阔地段的微光使他能够看见柯提斯紧皱的眉头,和明亮的双眼,杰克在重压及窒息所带来的眩晕中,闻到一股羊皮混合烟草的浓烈气息,是和他全然不同的另一类男人气息。他才一动弹,柯提斯便更用力地压了过来,杰克冷不防被那胡渣刮擦在脸颊上,引得他皮肤一阵刺痛。

他似乎晕过去几秒,眼前黑了片刻。随即他听到婴儿尖细的啼哭声,声音似乎隔着一段距离,他模糊地想,他把杰米放得很远么?

下一刻身上一松,柯提斯放开了他。杰克用手撑着树干,一边咳嗽一边费力呼吸。他没有反应太久,不顾力气还未全部恢复,便跑了起来,紧随柯提斯其后。

现在是另一种紧张狂乱的心跳禁锢住了他。刚刚的一系列搏斗虽也使他心跳加速,却全然不及此刻。前所未有的焦虑令杰克忘却了身体的痛楚,拔足飞奔,甚至开始追上前方的柯提斯。杰米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但方向还能确定。他们的距离已越来越近,前方有一蓬不算高的灌木,杰克加快速度,打算一步跳过去。

冷不防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拦腰截住。杰克刹不住脚,直直撞进柯提斯怀里。男人将他用力抱住,强大的力道使他往侧后方跨了一大步,另一只手肘撑住斜生的一棵树。

杰克用力挣扎起来,“放开我!”

“冷静!”柯提斯松开他,要他往身后看。杰克这才听到有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似乎就在那蓬金雀花之下。

那后面应是个断崖,意识到这点后的杰克一时仿佛失了主意。

“杰米呢?”

他只能听得到清晰的水声,却一时失去了孩子的声音。

柯提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安抚式地拍了拍,“不要担心。”

他收回手,弯下腰,等他直起腰来时,手上已有了一把看不出型号的黑色手枪。杰克这才注意到,柯提斯是配了枪的。然而直到刚刚为止,他甚至都没有试图拿出来过。

这个人不是太过自信,就是压根没想过要伤害他们。

心跳渐渐平缓,杰克神心情复杂地蹲在柯提斯身后,偷偷打量这个男人专注的背影。

不管是曾经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不会选择相信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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